烟水泓泓

在下就是个没情调的人(滑稽)

【原创】旁观者清(前传)

        
<1>


    万事都不离机缘巧合。


    你问他生来一个战士的好料子怎么偏去做了这等消磨时光的事,他定会无奈地指着额头冰蓝色的宝石自嘲,谁让当时一众年轻人里就他看着最出众。


    犹记当年他初入行进展一切顺利,又被破例高要求的拉去训练,也算是物尽其用。带他实习完的老师正式交接工作,高兴得忍不住使劲儿揉了揉他的头,直喊捡了个宝,也不管手被头镖划了口。


    最开始的任务都不难,他们这些雏儿轮着看一个地方,最长也不过几年,他规规矩矩照章办事,按部就班几乎没出过差错。他们那一批人里他最先被批准独立开展任务,在外的年限慢慢增加,而后不知不觉成了局里的中流砥柱。


    一般他都是在行星的轨道上观察着,后来工作经验丰富了,胆子也大了,偶尔碰到有趣的生命体而他又能很好的混迹其中,他就会从轨道上跑下来,开启一段特别的旅程。


    他有两个记录仪,一个做例行记录要上交,一个私藏,只是私藏的那本除了任务刚完成回来那段时间还会用,再翻开就到了下次任务,当然也有例外。


    记录仪他随身带着,他需要记下了解到的文明。不仅仅包括星球的理化特征,还有生物种类、地貌特征、文化风俗等等。除了精确的数字和专业的文段,让人最为惊异的当数优美的插画。曾经他也和别人一样,录入的是高清的图像或录像。后来在漫长的观测中实在无趣,就化作人身,坐在山巅、躺在原野、趴在草地,亲手去绘那大千美好。


    至于那最初陪伴他绘画的朋友,怕是永世难忘。


    她有着洁白柔软的翅膀。


    初见时他被她当做图谋不轨之人追了半天啄了一路,但知他并无恶意后,她竟是不好意思地跳进水中,头深深埋入白羽游走。


    再见,她躲进族人中,他瞅着满目的洁白,不知怎的还是一眼认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。族人们叽叽喳喳促她向前,她半推半就,上了岸,对着他,一抖身子,甩了他一身水,而后扑棱棱几下飞来,轻盈盈落在他肩上,弯了细长的脖颈,柔柔去碰他的头。


     看他在本上费力书画,她大方的从身上拔下羽毛,蘸染奇异的冰蓝色河水,在铺满白色细砂状晶体的土地上画下蓝色的线条,然后叼给他做笔。


     她总是安静地立在一旁,有时实在看不下去,气恼地一啄他的后颈,然后高傲的直起脖颈,伸出一只翅膀,在地上画出优美的弧线,引他学习。


     从画得四不像,再到栩栩如生。


     她带着他走过这里一片又一片的土地,高兴时总是拿翅膀扑打他,或是拿尖利的喙啄他。而他平日冷肃的面容上则会露出无奈又温柔的微笑,然后轻松的捏住她的翅膀,把整个牢牢抱在怀里,感受透过皮肤直达内心的热度。


     美丽安详的星球偏僻却还是迎来不速之客,有他为例,原住民友好的带领他们领略这片土地,却不防丑恶的嘴脸最终暴露。


     他盘坐在地上,手肘支在腿上托着头,含笑看她一个猛子扎进水中,再出来时嘴里衔了一条鱼,一抖身子,冰蓝色的水珠从羽毛上滑落。眼中得意兴奋的神色还未褪去,却丢了鱼惊慌地叫起来。


     他笑一敛,偏头利落躲过暗箭,没想到箭变了轨迹贯穿了她的翅膀。鲜红的血液溢出,他呆在原地——这个星球本没有红色的物体。


     背后的侵略者得意地怪笑着靠近,也未想此地为何会有不同的生命体存在。他缓缓站起,手握成拳,扭身准备给他致命一击,却被一道冰蓝色的光束占了先手。


     站在他面前的是和他等高的女子,发丝飞扬,不变的是优雅美丽的冰蓝色眼眸。“当我们的血液和河水融合,我们可以成为我们所见过的任何事物。你画过,说这就是你心中我的样貌。”女子牵过他的手,引他勾画过自己的眉眼,最后在唇角停下,“你不必插手,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务,遇见你,就注定生命会延续。”


     “沿着这条河走下去,到了源头,你的任务就完成了。”她张开双臂抱住他,像以往那样,轻轻啄了他的唇,而后笑着飞离。


      他定定看着空中,无数冰蓝色光束向一点汇聚,笑了,毫无犹豫扭身沿着河道继续孤身走下去。


      又走了多久,他不知道,沿途还有很多需要记录,翻过一页又一页。


      河的源头是一座山,山底是一片林。山素白,河冰蓝,树干灰褐,叶沉沉的绿着。


      他仰头看山,天空下起雨。


      冰蓝的河水潺潺流淌,叶间鲜红的花苞伸展,刹那绽放。花瓣被雨滴打落进河水,顺流而下。远远看去,水面上却是多了许多白色。他们追逐着,嬉戏着,羽毛是不变的洁白。


      他打开记录仪,画下他们的初遇和离别,笑着,却也泪眼模糊。


      这是他也会写下的,但从来无人知晓的部分,在那本私藏的笔记上,束之高阁。


      一个人,两个人,一个人;带不走,带不来;记不住,忘不掉;结束总是难尽人意,却忍不住再次开始,带着那支浸染过蓝色河水的羽毛。

<2>


   走了很远,看了很多。许多年后,当他接到监测人类文明的任务,第一反应竟是拒绝。杰诺对他投向惊诧的目光,看面前一向沉稳的人眼神竟然露出忧伤。


    “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,地球有前辈已经去过,资料也日臻完善,你只要记录你认为重要的部分就好。”杰诺犹豫了几分,“待够了就回来。”
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


    正是因早已听说这个与他们的曾经极其相似的文明,才心绪复杂,但眼见为实,还是不得不赞叹地球的美丽。


    刚跟着地球在轨道上走了没多远,就碰见长期蛰伏的怪兽重现。他几乎是未经思考就救了那个青年的命,并决定现身。他不是那样冲动的人,后来想,那就是所谓的一眼之缘吧,他想了解他们,他还不希望正是朝阳喷薄而出的文明就此莫名毁灭。


    快斗的热情冲动让他初时伤了不少脑筋,几是完全相反的性格,但也从未点明。个人是个人,何须多管,他有一帮靠谱的队友,他们自会帮助他成长。很奇妙,土方队长一直让快斗和瑞希一起出任务,果不其然,他看到快斗和瑞希两人感情日渐升温。


    他也并不是一直待在快斗身边,那未免太过无趣,更何况保护这里不是他的责任和义务。夜深人静或是快斗轮休时,他就会离开基地,参照作战室的世界地图,随意瞬移至某处到处逛逛。贻误战机的事他从不担心,反正能在快斗陷入危机之前赶回去,时间长了这点感应还是有的。


    他很少和快斗进行交流,希望彼此的影响降到最低,必要时则会明确拒绝他,这也让他感觉到快斗对他的感情里有几分敬畏。


    有天晚上他回去,看到快斗坐在床上发呆,月光下甚至能看出泪痕,心下非常奇怪,这小子不会失恋了吧,没有犹豫就走到他面前,喊他:“快斗。”


      快斗吓得一激灵,抬眼一看,没控制好平衡直接躺倒在床上,撑起上身,“你你...你什么人?!”哎,不对,声音略熟悉啊......


     “你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。”声线低沉平稳,还带有几分磁性,等等....“麦克斯?!你怎么会.....”快斗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,急的直拿手指他。


     “我出去逛了逛,今天你有口福,有好吃的。”他淡定自如,把袋子放在桌子上。


     “不是,你....你你为什么能变成这样子?我一觉醒来摸不到变身器,还以为把你弄丢了!”
“然后你就哭了?”


     “......什么啊?!”快斗红着脸赶紧坐好,不好意思地挠头,“我.....怕你被坏人利用。”


     他不禁失笑,这小子感情忘了他不变身的事了,听他又说:“麦克斯....你一个人是不是太……孤独,以后没事我们就一起聊天吧。”


    “我倒更愿意看你和瑞希打情骂俏。”说完就不见了踪影,变身器在快斗枕头边安安稳稳躺着。


    “喂....”“再不睡一会儿天亮了,快斗队员。”


     和人间体聊天啊,可是他们能聊什么呢?遇到他本就独一无二,是否要继续在他的生活中再添浓墨重彩,更何况,感情从来是双向的。他在七彩的空间里吊儿郎当的坐着,嘴里叼着羽毛笔,腿上放着记录仪。


     他碰到了许多奇怪的生物,比如杰顿,比如伊腐,比如那三只猫。


     他也没想到杰诺竟然一直在轨道上默默注视着他。


    这就是朋友。


     他不是一个感性文艺的人,骨子里是热情、冒险、崇尚暴力美学。画画不过是消遣,实际上他对这些没什么感觉,不过那些看过他报告的人都不信罢了。


     看到伊腐复制了他所有的攻击并反击,内心不免慌张,能量不足,但也不想认输,权衡几番最终愤然离开。所以当伊腐因那个女孩儿的笛声作出改变,他内心只有震惊。


      从宇宙中回来,他变成人形坐在快斗身边,望着天上的满月,问道:“这就是音乐的魅力?”声音依然低沉平稳,却多了犹疑。


     “是的吧,我也不太懂……音乐是纯粹的,也许演奏者水平不高,但当他完全沉浸其中,音乐就是他自己,那就是他的感情吧。”


     “明天带你去听钢琴演奏会。”他扭过头,快斗一惊,看到他黑色的眼眸中竟隐隐流转着金色的光芒。


      而那三只猫,真是难以言喻。大家的记忆都恢复了,他在暗处看着屏幕上当时的战斗场景,忍了几忍没把屏幕给碎了。


      队长给大家放了半天假,快斗趴在海边的栏杆上,小心翼翼地问他:“......你还好吧。”说实话,他看到录像惊了半天没缓过来。


      得到的回应是一声冷笑。他正在写报告,如实,但差点没把纸划烂,“半天假,想去哪玩儿?你倒是有勇气拒绝瑞希没和她一起逛街。”


      看到脚边一只黑猫慢慢悠悠走过,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。猫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,昂起头懒懒的看了他一眼,一双金黄色的眼睛。你妹,他们要是也这么好看——他说不定就不计较了。


      “把它抱起来。”


      “What?!”“听到没有。”


      快斗不敢怠慢,看那只猫竟然不怎么反抗,也就小心把它抱在怀里。


     “靠着栏杆站好,别让它乱动。”


     快斗还想问什么,看他站得远了些,手中的笔又动起来,也不敢再说话。也就十几分钟,听他说:“好了,放它走吧。”语气竟是轻快了不少。又见他撕下一页纸,递给他,“送给你。”
接过来一看,是一幅画。画中自己靠着栏杆,怀里抱着只黑猫,身后是海洋,一派悠闲。


     “....谢谢!”


     他难得一笑,“走,我带你去吃那家的拉面,怎么觉得你还没我去的地方多。”


     然而那之后不久快斗做起了噩梦,梦是同一个,梦中的天空有三个太阳,其下,一个全身被坚硬的铠甲附着的巨人举起剑正中麦克斯胸前,梦到这里,快斗就惊醒了。他急迫地想问个究竟,却发现联系不到他。


     他在翻原先的记录。连同恢复的记忆,回想起的还有些很久远的事——他原来倒是在此短暂停留过。不知道往前翻了多少页,终于在快睡着的时候找到,嗤笑一声,又合上,彼时学艺不精,再见必分高下。


     这还没完,快斗又陷入了另一个奇怪的梦。梦的色调青暗,却始终飞着一对蝴蝶,让他很快分不清梦与现实。只有麦克斯看得清楚,嫌弃了一番那个丑陋的女人,画下一对蝴蝶翻飞,顺手在下面添了一片花海,写了句话——假作真时真亦假。


     梦中,天马行空,匪夷所思,惊恐惨然,还是鲜衣怒马,推杯换盏,佳人相伴,莫不是有所求啊。

 <3>


    和其他星球一样,地球上的外来者各种各样,有好有坏。由于她的美丽,希冀占有,或是静静欣赏,或是舍命守护。


    他有时也会纠结自己是不是越界为他们做得太多。内丽茹星人可夫为了友好共处的梦想而甘愿献出生命。既是他自愿,他也无话可说,只是凉凉地问快斗,“你觉得我是聪明,还是愚蠢。”快斗不敢看他,反问道:“你当初为什么救下我,仅仅是因为我勇敢么,难道不认为我莽撞?”


    “确实是那样,当然,你也可以认为是缘分。”


    “缘分?!”“对啊,缘分,多么巧妙的一个词语。而且救下你,我认为很正确。”他不由笑起来,说实话这样问本意是想逗他,结果这小子这么伤感,“相信自己,快斗。”


    “否则你觉得他们把变身器抢走,我为什么不直接跑。”


    快斗抬起头愣愣地看他,“可是...可是我更希望你逃,这样你就不会有危险了啊。”


    说起缘分,倒是在海边闲偶见游人围着篝火跳舞。有人奏着大提琴,曲调优雅又欢快,飞进温和的波浪里。一个女人大红的裙子过膝,胸前带着金色的吊坠,头发高高扎起,竟然穿过人群邀他跳舞。而他显然不会,她也不嫌弃,耐心引他走了一曲。


     他承认,两人对视,他有一瞬间动心。可谁又会想到,数百年后,勾起他回忆的却是那首大提琴曲。


    他不避讳与所监察之处的生命的交集,他能遇见是他的幸运,但大多数时候,他还是更乐意看那些生命欢喜地走在一起。比如快斗和瑞希,彼此之间都未曾点破那层窗户纸,但还就是那么点儿意思。


    挺有意思。


    坐在矮矮的房项上,他一腿弓一腿随意搭拉下来,手里拿着一听啤酒,看了眼下面相互指引看星星的两人,嘴角掩不住的笑意,便也顺着他们所指望天。幽蓝深邃的夜空被繁星点缀,随人想象成为各种有趣的图案。其中一颗光彩独好,那是他的故乡啊,被柔美动人的淡绿光芒笼罩,杰诺可是还在轨道之上?


    偏这美好安静的境象被星星聚成的怪兽打破。他凭想象也能知道很久以前人类头顶的天空是如何美丽,但他也认可当前地上灯火万千与夜空明星遥相呼应的另一种美。纯粹的星空固然不在,又岂能因此否定应有的发展。就像他的故乡,绿色代替了蓝色,又能如何?


     多少外来生命指责他干涉,不禁哂笑,以人类破坏平衡为由攻击甚至想要侵占,倒不知又如何。既已指出发展中的问题,那就看他们接着怎么做,是自取灭亡,还是另寻共存改善之路。均与他人无关。


     他也算是将自己托付给了快斗,不涉及原则问题帮他撩妹也无不可。不过快斗终究也还是普遍人罢了,爱人陡然离开的悲痛使他几近丧失理智。他也只是冷淡地拒绝,至于“人类将要灭绝”的问题,在他的立场,确实与他无关。但当迪洛斯同人类和解,明知毫无胜算倒也不惜拼死一搏。


     离开地球,看到一直在轨道上等着他的杰诺,轻松地上前打了招呼。


    “心情不错?”杰诺笑着问他。


    “很久没有人陪我了,从始至终。”


    “抱歉,你从没提过,倒显得我很不称职,无论作为上司还是朋友。”


     “那么认真干什么,有你我已经很满意了。你这一段不忙吧?”“专门请了长假。”“那好,带你玩一圈。”却是不由分说拉着他又到地球上天南海北到处跑。


     南极,杰诺裹紧大衣问他,“那时他们要是救不了你怎么办?”语气里竟是有些幽怨,揉揉快冻坏的鼻子。


    ”很简单,就看他们想不想接着活了。”他打了个喷嚏,横了眼小冰块上的企鹅,让它别乱动,拿笔的手在风中抖,“真想抱走一只。”


     “你也不怕它到宇宙里变异。”


     “煞风景……走走走,冻死了,估计快斗想我了,去瞅瞅,说不定有喜事。”


     月光以衬,《月光》为衬。宾客坐在草坪上,欢呼着看仪表堂堂的新郎把着洁白婚纱的新娘牵过相拥。


      他依旧坐在房顶上,嘴角含笑,手下蓝色线条流畅泻出。左手揽过同伴的肩膀,右手举起纸对着月亮,得意洋洋,“怎么样?”


     “战士里最好的画家,我当然信你了。”杰诺也笑,难得朋友任务完成没有沉着脸,他自然高兴。


     “嘿嘿......”他拿羽毛笔尾搔了搔额头,而后把笔插进了胸前的口袋,把手中的画折成一朵玫瑰花,“等我。”


      轻点地,左手插兜,右手拈着玫瑰,避开众人,走到新娘身前,“祝你们百年好合。”


      沉稳动听的声音让她愣了一愣,再回神眼前已无人,手里却多了一朵纸玫瑰。


      他又坐在沙滩上,画穿着人类正装仪表堂堂的哥们儿,“你说他们会不会看到里边的画。”


      “时间问题罢了。”杰诺拍掉他企图向自己头上放红螃蟹的手,“那你希望他们看见么。”


      “算是我给他们的纪念吧。”他翻到曾经画下的两个人一起看烟花的背影,“我记性不好,既然遇上了。”


      “还想她?”


      麦克斯一愣,兄弟面前倒也不掩饰,“想。”


      两人一起笑开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
     “瑞希,这纸玫瑰还要么,都松了。”“松了?那拆开再叠叠不就好了。”


     “我不会啊。”快斗说着就把玫瑰拆开了,呆了一瞬,立刻找东西把纸压平整,看着看着哭了起来。


      依旧清晰的蓝色线条,勾出新郎新娘相拥的幸福瞬间,头顶是圆月,右下两行字——百年好合,早生贵子。


      没有署名,但他已经知道是谁了。

      他是只以旁观,但他每次都真心投入,虽然记不住这所有的经历,但正是每一段独特的情谊刻就他如今的沉静如水。


———前传完———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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