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水泓泓(清扬)

在下就是个没情调的人,滑稽(长时间内应该不再产出,小可爱们可以取关了)

【高方高】花动满京城


上 秋风扫落叶

    天凉了,街边的法桐也见黄,几日前还是艳阳高照,现在已是小雨连绵,阴着天刮着风。 

    他看了看表,打开车门,不在意敞着的领口,点了根烟。

    马路对面一只狗倏地窜过来,搅乱几片法桐叶的轨迹,然后在人群脚下穿梭不见。看着地上金黄的叶子,突然想起女儿总是会被法桐的绒球迷了眼,然后撒着娇让他给自己吹,不由微微笑了笑。

    一支烟没抽完,小情人从老远就开始加速奔来,扑到他跟前,努力去够他手里的烟,够不到就一脸嫌弃,“爸爸,你又不听话!”

    他咧开嘴,忙丢了烟,“好好好。”

  “哼。”女儿嘟起嘴装作生气,转眼又兴奋起来,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给他看,“爸爸,爸爸你看,好不好看,我要做书签,你闻闻,还香着呢!”

     是一片香樟叶,火红的叶面,翠绿的边沿,淡淡的清香。

   “好看。作业呀?”

   “不是,就是好看呀,我做了送给你好不好,你可得放好喽。”

   “那肯定的,宝贝闺女送的哇。”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,几年了,又长又黑,真是喜欢人,“你前几天给我的桂花,我还收着在口袋里装着,你的哥哥姐姐们还问是什么朝我要呢。”

  “那我没有了怎么办呀。”小姑娘显然上了心,坐在车上想了半天,“等到下雪了,我把院子里的梅花捡起来送给你们好不好,老师说梅花是非常好的花,反正送给你们不会错啦。”

  “真懂事儿,想送什么送什么,我们都喜欢。”嘴角的笑浓的化不开。

  “哎爸爸,那时候让你替我送的东西送到了么。”

  “什么东西啊?”

  “哎你怎么能忘啊!”女儿系着安全带也不安分地动来动去,“我可是花了很长时间做好送给方哥哥的!”

  “咳,这啊,爸爸现在记性不好。这个当然送到了,你不问我时间一长就忘了。”

  “那哥哥怎么说~~”“当然夸你心灵手巧啊,还说他没见过北方的法桐呢。”

  “真的哇,那我要把这个香樟也送给他!”

  “不是说好了给我吗?”

  “可你天天见啊,而且你记性又不好,不知道哪天又给我塞哪了,哼。”

    他不说话了,前边红绿灯,天又飘起了雨,点点星星打在窗玻璃上,心里五味陈杂。孩子小,正是前脚做事后脚忘的时候,他倒以为她会忘了。

    金黄的法桐叶被女儿用金红色描了边,压得平平整整交给他。

    他怎么会不记得呢。

    他用一个信封装好,又在里面添了一封郑重的短信,然后放进了抽屉,同他们的合照在一起。

    那次喜出望外的通讯之后,他就调走了。有时候他就想,这人要是不在吧,总是像秋天的枝丫一样空落落的心慌,可知道他活着,又怕他哪天被风刮得着了地,心里也不静。

  “爸爸!你是不是生我气了,该——走——了!”

  “怎么会呢,你说的有道理,对吧?”他柔柔和和地说着,“爸爸既然陪着你,就不求那么多了,哪天爸爸不在家,你再给我。”

  “爸爸你好烦呐,那样我就不过秋天了!”

  “别呀,秋天还有苹果吃呢。”

     没几天女儿就把东西交到了他手里,不过成了两片,一片红似火绿边衬,一片绿似玉红边映,让他自己挑一个留下。

     他坐在桌子前,手里叼着烟,听着夜半时分外面风卷树叶的声音格外清晰。烟烫了手,整个人一惊,习惯性皱着的眉头稍稍松动。

     信纸早已展平,笔头初触纸面却是不出水。写什么呢,那儿那么热,连天凉多添衣都写不成,最后还是一成不变的问候与祝福,再加上邀他回家。

     然后和那红色的叶子放进崭新的信封里,一想,又翻了翻衣兜,把已经干了的分不出形状的桂花也塞了进去,企盼能染上几分香。

      这么几年谁知道他怎么样了,这些东西就存着吧,要么亲手交给他,要么替他扫进土里,落叶归根呐。


中 晚来天欲雨

    高刚懒得换门联了。 

   孩子她妈带着人回了娘家,说是初几再过来。

   他自个儿炒了俩小菜,开了瓶酒,听着电视慢慢啜着。只听了新闻就把电视关了,拿着酒杯站到阳台去了。

   屋里开着暖气,穿得薄,窗户一开,风夹着雪就进了脖子,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政策下也听不见谁家放鞭炮,除了万家灯火,洁白一片。

   一个人的时候,除了女儿,想得最多的还是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兄弟。微信“叮叮”的响,都是他们送来的祝福,大小伙子们在群里抢红包,发语音,一刻不停闲。

   但还是少些什么。

   有些东西,一旦失去,就回不来,像哮天,这时候会被特例牵出来跟他们厮混;而有些人,一旦见了,也忘不掉,你以为他只是过客,而你的画布上,他那一笔浓墨重彩。

   他当然问过他的踪影,回答莫不是保密条例,更何况接情报的早已换了人。

   郁局电话那头给他做过思想工作,“那可是你说的相信他,所以相信他。”

   他一仰头喝完了杯子里的酒,拿了笔,书桌前一坐又是十二点。期间接了女儿打来的电话,电话里孩子说着欢欣与祝福。

   等合上笔,纸上不成文的话断断续续占了一页,叹了口气,页脚标上日期,也不缀名,塞进抽屉。

   平平静静的放完年假,又是新一年的工作,上面安排他去一趟昆明,偏这时候小女儿着凉生了病,还发烧。

  “贝贝在家听妈妈话啊,我过几天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生着病的孩子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底气,“不要!我要跟你一块儿!”

 “别胡闹!乖,跟着妈妈。”

    小女儿拽着他的衣服就是不松手,忽然哭了,“我做梦…..梦见找不着爸爸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心呐,好不容易立起的坚冰就这么化的一塌糊涂,“算了,那就带着吧。事儿不急,我带她坐高铁。”

    女儿破涕为笑,扑到他怀里,眼泪鼻涕蹭的哪都是。

    那天到昆明,不冷,天有点晚,也有点阴。

    女儿几乎睡了一路,幸而没带多少东西,背好行李,他抱起孩子出了站。

  “贝贝,醒了就下来吧,吃胖了呀。”“嘿嘿,才没有。”女儿还是体贴的下来,由他牵着手,慢慢往前走,听他说接下来的安排。

    从身后跑过一个旅客,带着棒球帽和口罩,衣服下摆剐蹭到了孩子的手背,也不扭头依旧向前匆忙跑着,已是春节返程高峰,人很快就混进人群不见踪影。

  “啧,现在这人。”他看女儿嘟囔着小嘴揉着手背,不由摇摇头。

  “爸,下雨了。”“没事儿,我给你撑着。”

  “哎爸,你的战友是不是都在啊?”“对啊。”

   “那我要问他们我送的礼物他们觉得怎么样。”“恩。”

   “方哥哥在不在啊,你就那一张照片,我还没见过真人呢。”

   “......他啊,他有任务。”

 

   年轻男人甩开可疑的人,一把拽下口罩,雨打在脸上,顺着眼角滑过脸颊上的疤痕,他伸手去抹,手有些不可抑制的抖。

    他听见那人说,“贝贝,一会儿带你去花市买束花,明天给哮天送去好不好……”

 
    连着下了两天雨,雨不大,倒也给春城带来寒意。

    屋里没开灯,他不顾凉意坐在地上吸着烟,旁边几个空酒瓶。像是终于想好,把烟灭了,手机屏幕重新亮起,盯着早已编辑好的信息,自嘲般笑了笑,还是删掉。

    站起来后不自主揉了揉肩膀,冷疼。然后迅速穿戴完毕,收了垃圾关好门。

    屋里桌子上空放着束百合,花瓣已有些皱。

    去车站,往边境。


下 花动满京城

   贝贝的病好得快的出奇了,在屋子里蹦蹦跳跳和郭冰他们玩,郭旭推着轮椅偷偷摸摸到他身边问他,“头儿,这么几年安生日子,有好消息没有?”

   他一时转不过来弯,“什么消息?”

  “咳,家里还你一个啊?”郭旭一脸诧异,“我们冰冰都上趟了。”

  “去你的,还管起老子闲事了!”他忍不住笑骂,却是想起贝贝跟他说又做了梦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“爸爸,我梦到堆雪人啦,还有人帮我。”“堆雪人儿?行啊,回去就能玩了,爸爸帮你。”

   “可是那个人好像不是你。”贝贝纠结地回忆着,“……好像是方哥哥,你在一边看着,对,还笑话我们堆得丑!”

     每当孩子提起那个人的时候他莫不是苦笑,有时甚至有瞬间的恼恨。他说不出来自己这是什么感情,却感觉出来不一样,想得多的竟是希望看见他坐在自己面前,像个大男孩儿一样毫无顾忌的笑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能真的再见,还能不能再见呀。

  “高队,小方他……有没有消息?”郭旭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
    他斜睨了他一眼,皱起眉,“我哪知道。”

    不过春天年年都在呀,花一茬一茬争着开,向他这样的粗人也没来由觉得心情舒畅。

    那天本来贝贝回她妈那里,放学的时候却给他打了电话,电话里兴奋地不像样,又神神秘秘不告诉他怎么了。

    学校门口花坛里种的牡丹,红的黄的亮了整条街,而那个高高的情报员揽着早已高出腰部的小女孩儿,站在花旁边朝他笑。

    他愣了许久,听到汽笛声才相信这是现实,从马路对面冲了过去,“方新武你真是能耐了啊?!”

  “别别,高队,我知道你想揍我。”方新武嬉笑着在他挥拳上来时退了几步远,然后主动迎上去,紧紧和他拥抱。

  “……臭小子!”他用力捶了捶他的背,红了眼眶。

  “高队……”方新武声音有些哽咽,“终于能见你了。”

    贝贝捂着嘴偷笑,看了看表犹豫了下说:“爸,咱回去再说吧,都饿了。”“好啊,先送你回妈妈那儿。”他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发。

   “啊?可我想和方哥哥一块儿。”贝贝眨着大眼睛瞅着两人,抱着方新武的胳膊不撒手。

   “他坐了一天车都累了,明天你再让他陪你玩儿。”“……哦。”

   “哎没事儿,哪知道你家小棉袄都长这么大了。”方新武一把把孩子抱起来,然后腾出一只手捣了捣他,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 他看他孩子气的笑着和贝贝对掌,也不由笑得开了花,“行,回家。”

     客厅里一大一小吵吵嚷嚷,厨房里油锅“滋滋”响,他切着葱,哼着小曲儿扬着笑却毫不自知,想着总算多点儿鲜活气儿。

   “哥哥,你脸上的疤怎么弄的啊?看着好疼啊。”“不小心划到了嘛,是不是没原来好看了?”

   “哪有啊,就是有点儿显老。我明天就找妈妈弄点儿创伤膏,你再涂点遮瑕的,肯定更帅。”“哟,贝贝连这都懂啊,那这个重大任务就交给你吧。”

   “嘿嘿,保证完成任务!”贝贝学着父亲的样子敬了个礼,又自己噗嗤笑开,“方哥哥,我送给你的礼物都收到了么?”

   “什么礼物?”“你忘啦?!我做的书签啊,让爸爸给你寄的!”

   “哦哦收到了,挺好看的。”方新武答着话,站起来走到厨房口,靠着门框,“高队,用不用帮忙。”

   “没事儿,陪她玩吧,快好了,做得也简单。”他扭过头,正碰上他热切的笑容与目光,忽的生出几分不好意思,盛了菜让他端出去,没再敢正眼瞧他。

    晚饭米配着两个素菜,切了几片牛肉,炒了一碟花生米,还有一大碗紫菜汤。开了酒,酒香漫了满桌。

  “哎爸,这回终于有人陪你喝酒了。”

  “……哪那么多话,吃好了就去写作业,然后早点儿睡觉。”

  “啊知道了。”女儿生怕他看不见一样,翻了个白眼,等到吃好离桌,又凑到方新武跟前说悄悄话,“你和爸爸应该有很多话吧,给你们大人留好空间了哟,提前祝晚安!”

    方新武听了忍俊不禁,待贝贝进屋才道:“高队,我真是奇怪,你怎么养出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女儿。”

   “怎么着,想要啊?”“对啊。”

      忽然就没了人接话。

      高刚夹了口菜,嚼半天,低着头也不看对面的人,“脸上的伤……那次留的?”

    “恩,哎没事儿,高队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“能不往心里去么?”声音猛然拔高,却又迅速低下来,“能遮住多好,看着心疼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嫌我帅了?”

      他忍不住一笑,给自己满上,“别逗了,你就这样活蹦乱跳的在我面前,我挺满足的,真的…..这么多年没个信儿,我也不敢问,问了他妈也不给说。”

    “高队,我怎么不想跟你联系?国内还有念想的……只剩你了。”方新武灌了口酒,辣得呛喉咙,他咳着笑出眼泪,“哎哟你这酒还真是……去年昆明,高铁站,我认出你了,天知道我当时多想扭头。听见你要带贝贝去看哮天,我他妈买了束百合,还只能放屋里,任其自生自灭。”

    “来来,满上。”他眼眶红着,托着头吆喝,又问出那个问题,“这次任务完成了,回来吗?”

    “高队,你知道我,大难不死,我这副身子,就交给国家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!好小子,有种!”他举起酒杯和他激烈相碰,“你认我这个哥,撑不住了就想想我,你哥虽然不能再跟你一起,可精神上,永远支持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。”

      方新武真笑着的时候,眼里像是铺满了星辰,很亮,也很干净,所以高刚记住最深的,最想看的,也就是他在自己面前笑。方新武也喜欢看高刚笑,一笑那双眼睛里就只剩一汪春水,让他想起昆明的湖。

    “高队,贝贝送给我的东西呢?”

      高刚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封,放到他面前,“自己看吧。”然后扭身去了阳台,自个儿抽起烟。

      阳台黑着,只有烟头一明一灭,过了许久,他听到他从身后走来,走得很慢,待到跟前,说:“高队,借个火吧。”

      他侧过脸,不曾想会是唇齿相依。

      等到烟掉在地上,等到呼吸粗重,等到方新武揽着他,趴在肩上小声抽噎,“高队……你给我写信,不写名字不写地址,我怎么回?”

      他眉头舒展,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,“你能看到,我就很高兴了。”

      第二天方新武就走了,楼下的月季红艳艳的还沾着露水。

      贝贝问他人呢,他说假期结束了,回去了,手上不自觉碰了嘴唇。

     然而一个月后他打开门,却看见一捧郁金香,红的白的粉的,香气冲鼻,花后面年轻人笑得有点羞涩。还是没忍住粗鲁地揉了把他的头毛,惹得人直说,“哎高队我花你别弄坏了,跟着我从昆明飞过来的。”

   “你弄这干啥,大老爷们儿的。”

   “因为我想了想这事儿咱俩得扯平呀,不能你大你先就完了啊。”

   “你他妈都直接上嘴了还不算啊?!”

   “哎呀这么多年再也没送过,满足一下嘛。”

    “...…放台儿上吧。这次……不走了?”

    “恩,不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完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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