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水泓泓

在下就是个没情调的人(滑稽)

人在江湖飘 4

<3>

 

<4>

    刀剑相抵的刹那,满地竹叶无风而起。竹叶柔软,肉眼可见悬停空中之时的颤动。

    剑慢慢下压,当剑锋贴近搏动的血管,赵长东再无丝毫炎夏躁狂之感。

    长剑忽然抬起,不给在场所有人任何反应机会,便打掉赵长东手中刀。剑势再变,竟是直破赵长东咽喉而去。

    若说几日来赵长东挑战几大名门,各门派长老只观不言,意在磨练本门年轻弟子,此时再不发声,恐怕就要到无法挽回的地步。

    赵长吉手中折扇早已合上,他并没有发话,他不信这些长老会放任不管,但紧握扇骨的手还是暴露了内心的不安,他看的出来弟弟并非此人对手。

    不等华山本门之人动手,自那一剑出鞘便凝神关注的武当长老,手一挥,袖中三柄短剑便破空而至,随后一捋胡子,平淡道:“莫凭一时意气。”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,少侠不可。”一老僧也双手合十,露出慈善的劝解笑容。

    而当中之人并不为所动,右手剑不变,身形略停,左臂展开,顺手摘下四周悬空竹叶,再挥臂,竹叶成剑,与那短剑相互周旋,待短剑飞至他面前,就只剩三分力道罢了。

    江茯苓万没想到会是她这平日难见踪影的师弟,喜悦之余觉其剑中浓重杀意也是暗暗心惊,见别派率先出手制止,虽有不满也出声劝阻,不料他强硬回手后又冷淡说道:“不用你们操心。”一时竟是有些茫然,同门其他几人也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杜衡不由皱眉,他没见过他这样——不复温和悠闲,而是冷冽逼人。他一把掷出腰间短刀,喝道:“吴清!”

    吴清身形一顿,眼见就要刺入咽喉的剑尖停滞,刀锋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赵长东猛松一口气,颓然坐地。

    “赵长东,你记好了,我华山昔时即便满门尽陷也从不受人之辱,还有,那日你当街鞭打至伤的人是我徒弟。”

    赵长吉忽然睁大了双眼,声音中已分不清是惊是怒,“住手!”

    “鄙人不才,向来少出剑,但出剑必见血。”

    一剑直直落下,钉进赵长东的小腿。

    悬空翠色叶片尽落。

    林子最外缘,稀落竹叶阴翳之下,左右主仆二人并立。

    着华贵紫袍之人接住一片落叶,不想指尖多了道血痕,唇边缓缓展开了个微笑,“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,几年不见,功力又涨啊,光这份剑意,已是天下少有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,只是这人以下犯上......”

    “若经此长东的傲气能有所收敛,那也不枉他受这一剑。方才出手的暗香子弟,可是杜衡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让他逃过一劫,这次不会了。”

 

    杜衡他们的住处离华山的不远,各是王府内的一处小院。他进屋时正瞧见江茯苓把吴清摁在墙上,一腿蹬墙,一手扯着他的耳朵嗔怪些什么,而他也不答话,只是颇有几分无奈地看着师姐淡笑。

    屋内其他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,见有人造访纷纷咳了一声,江茯苓赶忙站好,耳根略红。

    “今日多谢杜大侠及时解围。”“客气客气,我找吴清。”

    杜衡有好多问题问他,真见了人,倒不知该如何开口。两人不觉便走到府中莲池,夏日荷花正红,水里有几对鸳鸯,躲在荷叶下乘凉。

    “ 江师姐对你,也真是独特。”

    “从小到大,她对我一向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想到这第七剑会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本不欲来。”

    “为了徒弟?”

    “庆子,你应该有印象。”

    “会武结束了,你要带他回去?”

    “恩。”

    杜衡扯下一片柳叶,卷起又展开,“我一直在等你的请柬。”

    吴清停下脚步,看着水塘,淡淡说道:“我娘走了,婚事我推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杜衡语塞,扭头,却撞进他的眼睛,如深潭般沉暗无波。他一时忘了自己正在江南聒噪湿热的水塘边,以为是在华山那处寒潭,没来由想要逃离,“节哀……”

    吴清看着他的背影,一声悠悠叹息不知泄出几缕情绪。

    尽管天明就要动身出发,夜深之时吴清仍未入睡,他揉揉眉心,支着头坐在桌边自斟自饮。

    窗户开着,少许凉意入户,他头发散着,悉数垂在一侧。

    一人翻进窗,在他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“劳烦王爷大驾,不知有何要事。”

    “明日你们便要离开,本王也就只有此时前来。当年你成功杀了那葛姓商人,我便问过你,可愿入我府中,现在我再问你一次。”

    吴清给赵元河倒上酒,眼神平淡不惊,“承蒙王爷青眼相加,我的答案如故。”

    “那真是令人遗憾。”

    “谢王爷能容鄙人僭越之举,恭送。”

    院外,二十年前便忠心跟随的侍从见主子不消片刻便出,试探问道:“可还不从?”

    赵元河微微点头,“既然不能为我所用,此人留不得。二十年了......以后的江湖,只能臣服于皇权脚下,又岂能容他这般视王权无物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可要派人取他性命?”

    “不用我们动手。让暗香派人去,当年敢收留余孽,今日就由不得他选择。”

    暗香会武的几名弟子还未归教,平兴王的使者已经喝上了暗香的茶。

    掌教看着赵元河亲笔书写的密函,面具下的脸看不见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二十年前秘事你暗香有弟子参与,可以不做深究,但杜家窝藏在先,按律当诛,今日反见其子,还望先生给个说法。

    使者正是那侍从,“掌教先生,陛下登基后便一直计划收管江湖,王爷有言,若贵派能拿下华山吴清的命,陛下动手时,暗香便不会首当其冲。”

    二十年前,二十年前......当今天子登基之际,六皇子意欲夺权,其拉拢了一批武林高手暗中帮助,其中就有暗香弟子。新皇登基后赵元河便带人追杀那批还活着的武林中人。而杜衡之父恰与其中一人熟识,也由此招致杀身之祸,是暗香门中一人仗义相助将其子偷偷带出。

    待人走后,掌教无言将手中信笺化为粉末,良久一掌重重拍在檀木圆桌上,震裂桌面。

    杜衡只跟着师兄师姐走了有一天,便突然折返直奔西北而去。他放心不下,虽然吴清和同门在一起,理应无事,他却觉得无人可解吴清心中郁结,江茯苓也不行。他其实也没把握自己能否追上他们,不过走到华山脚下也无妨,他还能去祭拜一下白姨。

    带着一个孕妇和一个伤腿的人,吴清他们走的并不快。看得出来江茯苓几人挺喜欢他新收的小徒弟,一路说笑。吴清却始终无甚喜色,在快到华山脚下镇子时便不欲再前。庆子他让他们带到山上去教,悟性如果可以,就可以给他师父领去,师父愿不愿教,学不学得成,都无所谓,给他一个安稳之地。

    镇子小,往外大路就一条。吴清牵着马沿街慢慢往外走,给马顺了顺毛,再一抬眼,面前已急停了匹马,马上的人呼吸还不稳,摘下斗笠抿着唇看他,下巴流下一滴汗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回暗香了?”

    “你准备去哪。”

    “随便走走。”

    杜衡始终没有下马,“你想去哪儿,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吴清一怔,脸上渐渐有了笑意,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们出了关,去了草原。

    白天的草原晴空万里没有一丝遮蔽,夜间清凉静谧。清风拂过,能没了人小腿的青草便伏低了腰,露出低了头悠闲吃草的马。

    风带出草的清香,清浅的河水淌过草地,水声与虫鸣让人心安。

    一人坐,一人躺。

    杜衡躺在毯子上,头枕着手,看着漫天的星子,神游万里。

    从草原西侧往东,两人一路走的不慢不快。和游牧的人在帐子里喝过酒,吃过羊,比过刀,也被草原的姑娘拿水灵灵的大眼送过秋波。但人烟稀少,大部分时间两人两马而已。

    草原上开着许多花,吴清曾折了朵小紫花,慢吞吞走在杜衡身后,隔空对着他比划,最后倒把花挂在杜衡马的耳朵上。

    遇上一次暴雨,两个人毫无防备,全身上下浇了个透。黑云压顶,雨幕重重,辨不清方向,两人站在马儿中间,以期少许遮蔽。

    杜衡抹着脸上的雨水,不防被圈入尚存温暖的怀抱。心一颤,他便听不清雨声了。

    大雨敲打土地,无边无际,两匹马围在身边,偶尔动一下马蹄。两人相拥静立,耳边只剩彼此呼吸声温热。

    等杜衡回神,发觉身上盖了层衣服,而坐着的人却不见了踪影。不远处两匹马还在,似是睡了,只不时扫一下尾巴。他又躺回去,他应该不会走远吧。

    沿河一直向前,一刀一剑撞在一起。金属相撞的声音恰被水声消去大半。

   持刀之人右手刀锋直冲另一人面门,左手袖口滑出一柄小刀,夹入二指间。

    “真没想到杜衡是去找你,吴清,离他远点儿!你死还要拉上他么!”

    “不知何人竟能劳驾暗香大弟子出手?”

    “你当日一剑成名,自有人要你性命。”

    吴清一跃而起,一剑扫下,掀起一幕水滴,落在刀身,竟压出一个弧度。

    不顾手中刀震颤引的虎口发麻,那人指间利刃无息之间便穿破水幕,待吴清捕捉到气流震动也只有避开要害,任其没入肩头。

    他稳住后退脚步,剑换左手,正要出招,却听杜衡的声音传来,寻他回去。

    那人刀走一半,立刻收手踏水而去,隐入黑暗,“此事是我们不得已为之,只是下次必然得手。”

    他把剑上血迹洗净擦干,便掠起身影,到了杜衡近前放缓脚步,“我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哪了?”“河里洗了个澡。”

    杜衡看他头发半湿半干,将信将疑,“你拿剑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顺便擦洗一下。”他微微笑了笑,右手拨了拨他额前的发丝,“我以为你睡了。”

    吴清不似原先爱笑,但笑起来的时候,杜衡反而不敢多看他,脸皮薄。他忽然眉头一皱,直直看向吴清的眼睛,他闻到了血腥味,“你刚才去哪了。”一把抓住他想要缩回的右手,看到染红的袖口。

    杜衡对暗器造成的伤熟门熟路,在外也一直随身带着些处理伤口的工具。刀嵌的有些深,他用镊子替他把刀取出费了点力,也没听他有什么动静。给他撒上药缠好,便看起这把精巧的刀。准确来说应是个刀片,瘦薄细长如柳叶,刀锋摸起来并不光滑,带些细小的齿。

    是大师兄的独门暗器,他脸色瞬时难看起来,门内能让他都察觉不到的追踪寥寥无几,那就是他无疑了。想必是因他在吴清身边,大师兄才一直没有下手。

    他手上用力,把刀折成两半丢进河里,“刀上有毒,你近日功力可能大落,他若再来,不准支开我,否则你必死无疑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拦他?你若拦不下呢?”

    “拦不下,那就带你跑。”

    果然,他们一出草原,在树林荫翳的山道上走着,便遇人从天而降。不等吴清出手,杜衡抽刀腾空而起,挡在师兄面前。

    吴清坐于马上并未放松,左手握着剑柄,眯眼看两人的打斗。突然抽剑回身,劈开从背后袭来的暗器。

    只听树叶沙沙,见几处树梢被压弯,又三人骤然闪现,三把刀锋交错砸下。

    吴清左手剑一抖,向前连踏几步,剑影所到,均可听一清脆金戈相击声。

    杜衡不由惊愕回头,吴清现在的状态一人肯定敌不了三人,而他们这样安排明显就是防他相助。分神之际被师兄划伤了左臂,他毫不在意,只有满心的不解与怒意,“师兄这究竟何意?!到底是何人下单!”

    “平兴王。先生下的红令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掌门红令一出,全门子弟都要遵守,所以红令追杀对象向来难逃一死。

    “皇家欲掌管江湖,赵元河要吴清的命,以此威胁暗香全门安危。”大师兄停了刀,不远几人也就势收手。

    “我暗香数百年基业,岂是他能撼动?”

    “别忘了,不少人都接过他们的活,也有不少在他们手下做事。”

    杜衡回身,吴清剑已回鞘,站在那里默不作声。他一咬牙,几步上前拉起他便跃入了林中。

    大师兄拦下准备追的几人,气笑,“我放手他还真敢跑。”

    此时道上还没有动静,但暗地里已有消息流传,各门各派对此反应不一,大多持怀疑态度,也不信朝廷能将武林收归己有,若为真事,也不知朝廷会以何种理由,想必江湖是要大乱一阵。

 

    侍郎府不大,环境清幽,有美人在,实在是个养身养心的好地方,不信可以问问宁侍郎是不是胖了几斤。

    蓉平瞪了眼似有不满的丈夫,留了杜衡一人在闺房里坐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不杀他,不代表别人不杀他,你能护他到几时?就算他功力恢复,他又能挡下多少人?”蓉平捏了捏他的脸,怜爱地握住他的手,“我真该一开始就好好问问这个救你的人什么样。”

    “......如果真要他死,他也只能死在我刀下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托我给你带一封信,他知道你会来我这儿。”

    他展开信,读完已是震惊到无以复加,手抖着端起碗茶,茶水已是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蓉平把他拉在怀里,任他趴在肩上流泪。

    良久,杜衡起身,拉开房门时面色已如常。

    “你明白先生的意思了?”

    他点头。

    白天飘了点小雨,夜里还是出了月亮,被云围着,朦朦胧胧。

    石桌边开着数丛金红的菊花,墙根种着几颗桂树,还有一方小池塘,荷叶已衰黄。

    杜衡拎了两壶酒。吴清吹了曲箫。

    花间之酒,月下清箫。

    美人倚栏听风,举杯邀月共饮。

    醒时言笑晏晏,醉后同观鱼水之欢。

    残荷一池随风舞,红鲤两只与水缠。

    且听低声暗语,几声轻吟,惊落满庭芳。

———未完待续———

每次我想弃坑的时候都会有小天使点赞默默支持,非常感谢。

对了,我写感情向的话俩人是不分攻受的。这一章最后这一点什么意思,各位自行体会便可。下一章完结【躺尸。

评论(16)
热度(19)
© 烟水泓泓 | Powered by LOFTER